2016年5月25日 星期三

席絹小說雜談004 ﹣ 《老子還沒死》略談一點自我認同

剛剛收到席絹的新書,又是相隔一年多才出的新書。書名讓人覺得想笑是在預購時的第一印象,總覺得會是本令人很愉快的書,然而在閱完後雖覺得輕鬆,卻也帶着一點沉重,因為故事背景的設定不免令人需要深思。生而為人,該何以為人,生存該有怎樣的心態,又該有如何的做為,是很難定論,也很需要批判的事。



書名的副標下的是<遺孀>,也就是以寡婦的身份來說故事。

故事的背景是架空的古代,也設在一個介乎戰亂待平、新朝待興的亂世時代。因為背景設在亂世,很多幾乎餓死的情況發生,為生存人性被扭曲的景象層出不窮,所以也設定了當時的女子需得強悍才能存活。另外就因生存之不易,女子嫁人與否便也沒有限制,甚至包容了女子為生存而出賣肉體的道德問題。又因為人口少,當亂世漸漸平定,新朝漸起時,為了增加人口,所有已婚守寡或未婚的女子,不管之前遭遇如何,是否清白,都會重新被安排去嫁人,以期她們為國增產。在這樣的背景中,人要如何建立自我的認同和掌握自主權都是很困難的事。然而越是艱難,越能顯出一種人性的獨特。


下面會有一點劇透,想先看書的請略過。



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

<琅琊榜>之情義的決擇.言侯的執著

<琅琊榜>一直在強調情義的重要,也是希望帶出這種人與人之間對情感的重視所能產生的影響,就是自身對情感的一些執著和做決擇所依憑的原則。這種執著和原則,在言侯身上特別能體會到。

言侯在<琅琊榜>中是個重情義的人。言侯的身份貴重,既是國舅,又是有功而封侯之人,更是家學淵源深厚,家族也甚得皇室器重的親貴。而他本人才能拔箤,卻從不倚仗這些身份行不義之事,甚至因為他心中對情義、善惡有其執著之處,才能一直在混亂的朝局中置身事外,保有他的初心,沒有隨波逐流。

言侯在整齣劇裡所佔戲分雖不多,卻每次都讓人對他印象深刻,而且他這個角色所帶出的意義,也非常貼合整個故事所要表達的主題。就是如何堅持着一份初心,一份對情義的執著,一種對善惡正義信念的堅持。




劇中用了三次決擇來呈現言侯對情義的執著,一步一步描繪出這個人的擇善固執,我覺得這也是故事很想帶出的主題,人該有所執,也該有所堅持,不止為心中的情,也為善惡判斷之義。

第一次決擇,長蘇推理出言侯很可能就是失去蹤跡的一部分黑火的幕後推手,於是上門拜訪,除了是要確認,也想在確認後能勸止他的行動。這一場勸止的難度在於先要讓才智和膽略都高人一等的言侯承認他的謀劃,並且在確認他的謀劃之後勸他回頭,不讓危局更添變數。這兩件事都很難,而長蘇最終做到的也是從情義的角度去軟化言侯,正好切中他心中的執著才使他放手。

言侯對林爕的兄弟之義;對宸妃的傾慕之心;對祈王的欣賞之情,都使他對梁王有着難以抹滅的恨,或許更恨的是他只能看着悲劇發生而無法阻止的無力感,才使他在沉潛多年後終於決定以最激烈的手段去終止這一切。

雖然謀刺一事被長蘇識破,他卻不悔;雖然此事會連累豫津,他卻也不想回頭。不過長蘇最終還是勸服了他,使他懸崖勒馬。即便他對自己的行為不悔,但仍是感謝長蘇的阻止讓豫津渡過了這一劫。這些事看來矛盾,卻點出了言侯的執著。因為心中的那些情義,才使他願為那些已逝之人報仇;也因為那些情義,長蘇提起宸妃才讓他能回頭;更因為心中有情,也才記起豫津的無辜。

言侯是太師之子,聰慧、觀人於微、也有膽識,長蘇初次的拜訪便跟豫津提起言侯的過往,為的也是點出他的這種才智和膽識。這樣一個面對危局時能臨危領命、深入敵陣而不惧的人,才有那個能耐策劃這樣的一場行刺。而他在被揭穿後的不惧,也更突出他心中對那些情義的執著。他和長蘇對談的這場戲,既有千鈞一發之勢的沉重,也有煙消雲散的淡然,而這兩重氣氛的轉變就在兩人的對話中化開,是很讓人喜歡的一場戲。

長蘇勸止了言侯的行動後,言侯雖感謝他的阻止保住了豫津,卻也表明不會因此而相幫譽王(他以為長蘇是譽王的謀士),這是因為他對林家和祈王的情義,還有內心對善惡的堅持。長蘇也沒有要他幫忙,只讓他靜觀其變。


長蘇第二次去拜訪言侯為的是請他幫靖王打點人脈,探聽朝臣的風向,而這一著最適合的人選便是言侯。長蘇其實是很有把握言侯會答應的,不過仍是要親自去拜託以示誠意。

言侯在這一次的會面也做了決擇,他的決擇也是種情義之擇。一開始他以為長蘇是為譽王而來,還先聲明說自己不會幫忙,然而他沒想到長蘇卻是為靖王而來。為了確認,他還特別提了兩個問題去確認。這兩個問題在尋常人眼中都是兩難之擇:

言侯:「朝局混亂,後宮凶險,人心叵測,陛下偏私,在此情形之下,靖王對譽王並沒有勝券。我安居府邸,好歹算是一名富貴閒人,你卻讓我捲入一場並沒有勝券的爭鬥之中。」

長蘇:「是。」

言侯:「當今的皇后是我胞妹,譽王是皇后的養子。你讓我幫着靖王去對付譽王,於情於理不合。」

長蘇:「確實如此。」

言侯:「不合情理又無勝券可握,先生何以提出如此要求呢?」

長蘇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回問他可願意。而言侯雖然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卻仍是在稍為沉思後,很堅定地回答了「願意」。



對這個答案,長蘇不覺意外,因為他知道言侯心中那對情義的執著,一定會答應。言侯也沒有多言他為何答應,但那個原因卻是清楚明白的,甚至連豫津在此也沒有多問。

言侯的答應就是他的執著。他對朝局了解透徹,知道只有靖王有那個能力和意願去幫那些他在意的人雪冤,也明白靖王自小受到的教養能够實現他心中朝政的清明理念,所以就算這個選擇有風險,也有兩難,他仍是選擇了他認為對的一方。這種為了心中的一種執著而壓上個人和身邊人命運的決擇,不是那麼多人可以做得到的。


言侯更令人感佩的地方是長蘇的第三次請託。他請言侯在救衞崢一事上幫忙絆住夏江。這是一件非常難的事,也唯有言侯能有此魄力去面對夏江的陰狠。對於這次的請託,言侯在決擇上更是義無反顧地答應相幫。

因為知道固中凶險,知道救衞崢是很不智的舉動,但為了那鼓不惜一切的情義之擇,他理所當然要幫,也很樂意去幫。 也之所以在面對夏江的那一場,他能毫無顧忌地說:

「你可以不相信情義,但最好不要蔑視情義,否則你終將被情義打敗。」




這一句話就道出了言侯在整個故事中所佔的主題。對他來說,情義是何以為人的主旨,沒有情義之人終會被情義所敗,而他也是一直堅持情義之人。

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琅琊榜>之人性的決擇.高湛的善意

<琅琊榜>的主題裡其中一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主題是人性的選擇,不管是為正義的,還是為私利的,甚至是為情感的,每一個選擇都有其用意,而呈現出來的方式也豐富了整個故事。

其中一個頗為有趣的是梁帝身邊的高湛。




高湛在<琅琊榜>中有着不可或少的功用,除了主要的東宮之變那場戲之外,他在劇中其實很能襯托出梁帝的性格,也代表了一種人生取捨和安適其位的生存哲學。

小說中對高湛的描寫不算詳細,除了東宮那場之外,另一個重點是文中伏筆的那句「就算不是我們的人,也是我們的人了」,為的是展現在最後靖王終於有了能力登及高位,而高湛的選擇就是為了襯托他的能力。

雖然小說中提得不多,人物也呈現得較為片面,但是在電視劇中高湛卻是個頗有存在感,並且豐富立體的人。我想大概是因為演員呈現出來的氣質和演員之間互動所產生的效果,使得高湛顯得更為有趣。

高湛是梁帝身邊不可或缺之人,有時像影子隨行,有時如玩伴陪着梁帝消遣,有時是秘書照顧所有起居、傳遞信息和記下任何事情,有時更是心事聆聽者……對梁帝來說,高湛比任何人都接近他,也只有高湛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劇中的梁帝和高湛常常會有些有趣的互動,這是小說沒有描繪出來的一些小設定,例如梁帝心情不好在花園行走,因為走到芷蘿宮而想起宸妃,他說起宸妃的事時,高湛和其他內監都退得遠遠的,梁帝故意把他叫到身邊。



靜妃被發現在拜祭宸妃時,梁帝去看完她再回去審景琰時,他和高湛的對答也很有趣。


他問高湛是否覺得皇后對靜妃出手有可疑,而高湛卻滑頭地回了句:「您是說靜妃母子今日命里犯衝嗎?」博得了梁帝的吐糟,也緩和了緊張的情勢。

這些種種有趣的小設定看來是依着演員的特點來設的,也可以說是演員豐富了這個角色。

小說中對高湛的評語是東宮事變時梅長蘇說的,他說:

「若說這世上誰最瞭解陛下的心意,那絕不是皇后貴妃,不是太子譽王,不是這些一直揣測他聖意的朝臣,而是高湛。他朝夕在陛下身邊服侍,這些年恩信不衰,沒有機敏的反應、準確的判斷是做不到的。」


這一段看出了高湛的隨機應變,和他的生存哲學。因為伴的是君,所以要慬慎,做任何事都是依着梁帝的性子去做,也因為他長年相伴,只著重在梁帝身上,所以對他的一切要求都了然,才能做得到準確判斷。而高湛另一個特點是他雖然受梁帝寵信,但卻不會恃寵而驕,也不會為了得什麼好處而選邊站,始終保持着一種中立的態度。

「天子身側,侍君如虎,又處於後宮那種陰詭之地,高湛絕對是個明智聰穎之人。一心忠君,不捲入內宮寵爭,不涉足朝政是非,不動壞心思不害人,有機會就不著痕跡地送些人情賣些好意出去,這樣的做法,無論將來是何人得寵,何人得位,他一個善終是跑不了的。反而越是那些動作甚多,站位排班投靠這個,支持那個的人,一批接一批地倒下。朝堂如此,後宮……又何嘗不是如此。」

梅長蘇說高湛有機會就會不著痕跡地送些人情出去,在戲中其實有好些伏筆就展現了這種送人情的手法。除了小說有提的阻止蒙摯要詔書的人情之外,劇中安排了高湛去宣讀立靖王為五珠親王的聖旨(這個小說中是司禮監的監正大人),並且安排了在宣讀聖旨後高湛向靖王提點一系列成為親王首日上朝要注意的禮節,這一點也增強了他會送人情的設定。

高湛提醒靖王以親王身份上朝首日別亂了次序

鋪排了這麼多之後,重點就在夏江指證林殊的那場戲所呈現的高湛的選擇。

梁帝因為聽信夏江之言要召長蘇進宮對質,高湛感覺得到事情的不妙,所以在靜妃派宮女送來食物時悄悄地傳信要靜妃阻止長蘇進宮。

悄悄傳訊要靜妃阻止長蘇進宮

另外在梁帝賜毒酒要殺長蘇時故意說出提示,而這一著使得梁帝驚訝非常,因為他從沒想過高湛會背叛他的命令。

故意說酒是誰的,提示了毒酒的用意

對高湛來說,這一個提示的選擇雖然展現出他靠向景琰的心志,卻也是另一種人性的決擇。在我看來,他的這一個選擇並不只是因為覺得景琰已經有了足够的權力而投靠,反而更多是為了梁帝和靖王的情感之擇。

因為他在梁帝身邊太久,一直看着他從權力極盛走到如今的暮年,也見證着梁帝殺子後的痛苦,他知道不論長蘇是不是林殊,他的死都會讓梁帝和靖王產生更大的嫌隙而走到不可挽回的情境,他不願再看到梁帝在失去兩個兒子後再增加一個,所以才冒險做出這樣的決擇。

我覺得在這一方面高湛也是個有情義的人,他並不是個只為保命而機關算盡之人。在他的這個選擇下,我認為他是基於對梁帝的情義而做的,也是為靖王而做的。他在宮中甚久,看着這些皇子們長大,又是陪着梁帝一路走來的人,所以他也是有情感的人。雖然位處於一個爭權奪利的宮庭,但是卻也未到泯滅人性之境。而他一直以來的中立態度何嘗不是一種看化的姿態。甚至可以說,從那句:「有機會就不著痕跡地送些人情賣些好意出去」就看得出來他心中還是有所堅持的。或許有很多事他阻止不了,也無法阻止,但是在能力所及之處,他還是盡量做出他可以做的事。

<琅琊榜>一直在強調人與人之間的情義,或許就因為現實的社會失去太多人與人之間相互信任、建立情感的遺憾吧。所以我覺得高湛這個人物的設定就展現了其中一種情義的可能,一種善意的人性決擇。

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琅琊榜>之子不知父.談梁帝和皇子們的權力關係(2)

上一篇寫了太子和譽王,這篇來談談祈王和靖王跟梁帝的權力關係。

梁帝和祈王

祈王在<琅琊榜>裡一直是個側寫人物,只存在人們口中,就算在電視劇裡也是屬於一晃而過的鏡頭,但卻是個不可忽略的人物。



祈王在人們口中是個賢德與才能俱佳的皇子,梁帝也承認他是自己眾多皇子中最優秀的那一個。對於梁帝來說,祈王是他心中永難磨滅的一道傷,不僅是因為祈王是他下令處死的,在我看來,也是因為祈王的太過出色勾起了梁帝奪得帝位的傷痛。

梁帝奪位的經過,故事裡沒有詳述,但從言侯、長蘇的話中有些蛛絲馬跡,例如言侯曾說過他和林爕一同扶助梁帝上位;長蘇在金殿呈冤時也講述了林爕如何幫他平亂並助他上位的事情;再加上梁帝自承如何利用玲瓏公主來取得帝位等,都看得出來梁帝在登基這一點上是用了不少手段才得到權位的,那麼也可以說他其實一開始並非是皇位的最佳人選。加上奪位過程中利用了言侯、林爕和玲瓏公主這些人,他內心也是有着一些不太光明的角落。而這種種在他真正得到帝位後,那絕對的權力滋味漸漸把他內心對得到皇位的陰暗面發酵得更暗,也讓他難以接受有人威及他的權力。

祈王參政時,在一眾大臣的眼中是非常出色的,年少有為,又勤政德賢,因而得到眾人的擁戴。而這樣的擁戴在梁帝眼中卻勾起了他曾經為奪位而經歷的痛苦,恐懼於隨時會失去權位;而祈王的光明對應梁帝內心的黑暗,只增加了梁帝對這個兒子的忌憚。只是這忌憚本來還不到完全失控的地步,卻在夏江為了除掉祈王而陷害他,使他背上謀逆之罪時,梁帝便有了籍口去除掉這個兒子。

梁帝對祈王的處決,是在他盛年之時,那時的他對權力的慾望也是最盛之時,所以容不下任何對他有威脅的人,就算那個人是他的兒子。也因此祈王種種在旁人眼中的好在梁帝眼中都成了不順眼之處,也一點一點埋下殺他的決心。

梁帝這種權力引起的猜忌,祈王並不知道,所以他就算臨死也不太相信梁帝會殺他,也是為何他會說出「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的話。這一段是長蘇在最後一次見梁帝時說的話,把祈王的「子不知父」說出來:

「祈王臨死前,曾令宣詔官將陛下賜死的詔書連念了三遍,他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眼睛沒眨一下便飲下了毒酒。陛下可知這句話是何意?陛下若知祈王,當不會懷疑他有大逆謀位之心,祈王若知陛下,也不至於到死仍不相信你會殺他。」


 當長蘇問梁帝得知林帥和祈王有冤可有愧意時,梁帝卻說:

「他既是臣,又是子,卻在朝堂上屢屢頂撞朕,動不動就說天下天下,你說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還是他蕭景禹的天下?」

對於梁帝來說,祈王是臣和子,但在他心中是先臣後子,而當祈王威脅到他的權位時,他先想到的便是祈王犯了為臣之忌,而不是父子之間的情感。

長蘇為祈王做了以下的辯解:

「祈王勤德賢能之名,皆是靠他的政績得來的,與陛下但有政見不同,都是當面直言,從無背後半點苟且,可是他的光明忠直在陛下的眼中,卻只有頂撞二字,他在獄中喝下那杯毒酒,心中該是何等的悲涼,只怕陛下難以體會吧。」

 這一番話觸動了梁帝內心的悲傷,只是他被權力腐蝕的內心卻仍是掙扎着覺得自己是不得已的,他說:

「並非朕生來無情,只要坐在這把龍椅上,人自然是會變的,你記著,無論景琰現在怎麼樣,等他坐上了這個位子,他也會變的。林爕曾經想要的朝局,他想要的那個天下,朕給不了他,祈王也不可能給他,永遠都沒有人能够給他的。」


這裡梁帝把自己的錯歸疚於權力帶給他的腐蝕,卻也沒有反省到他自己在做選擇時所遺失的情感。

長蘇回他:

「陛下迷失在至尊之位,失了本心,但絕不是人人皆會如此。做為父皇,你不懂祈王,更不懂景琰。」


梁帝和靖王

靖王是梁帝幾個兒子中最不受寵的一個,一來是他的性格倔強,不知變通;二來也是因為赤焰一案後他總是要為祈王和林帥一家辯護,這點衝擊了梁帝的皇權臉面,使得他對靖王毫無為父的仁慈。不過雖然不喜歡靖王,也常常對他苛刻,但是祈王之死也使得他沒有再做出對靖王更嚴厲的事來。不過有趣的是,靖王後來的受寵卻也是因為他的倔強不知變通,直來直往的性格,而這一點在梁帝眼中成為優點主要還是因為他覺得靖王不會成為他的威脅。而這個變化說到底,仍是梁帝自私的一種表現。

故事一開始便展現了靖王的不受寵,像是回京述職時被擋在宮外兩個時辰不被接見;差事做得好也得不到讚賞;甚至還要被太子和譽王在梁帝面前教訓。故事的前部份,梁帝對靖王的心態都是很苛刻的。

侵地案時,長蘇讓蒙摯在梁帝面前說了幾句話,使梁帝想到要用靖王來主審侵地案。

梁帝:「你提醒了朕,此案須得有皇族坐鎮,但未必一定就是他們兩個,景琰不是在京城嗎?對,他那個倔脾氣,正好用得上!」




蒙摯好奇為何長蘇教他的那番話會使梁帝想到用靖王來主審,長蘇說:

「因為他沒有那麼疼愛景琰,因為不疼愛,所以他不在乎景琰去辦這個案子會得罪多少人,會遇到多少阻碍,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才會想到選擇他。」

這個其實也看出了梁帝在父子情感上的缺乏,對他來說,什麼事都不及他的權力施展重要,那個時刻靖王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適用的棋子。

隨著後來的發展,當太子和譽王的所做所為越來越令他失望,也越來越使他不耐時,靖王的無爭和忠直才使得他對他的眼光有了轉向。他覺得靖王不在朝堂結黨,不威及他的皇權,又能把他交辦的事情做好,更甚的是也從不以做過的事情來討賞,只是安安靜靜地盡好他的本分。因為沒有威脅,梁帝便開始放心,也因為放心,他對靖王才開始有了恩寵之心。不過這份恩寵,還是基建於他的權力掌控之下。

衞崢一案結束時,他在靜妃面前便有了想立景琰為太子的想法,他說:

「景琰嘛, 他不在朝堂上結黨,持心公正,朕很是喜歡」

九安山之變後他找紀王商量立太子之事時也說了:

「他不是朕最優秀的兒子……景琰有景琰的好處,他知道收歛,這一點,跟景禹是不一樣的 。」



對梁帝來說,當年祈王給他的感覺就是鋒芒太露,威脅到他,所以靖王的內歛才會成為他欣賞之處。最終,他選擇了立靖王為太子。也在景琰上位後讓他監國。


不過這些都是在覺得能掌控這個兒子的情況下。

當他聽信夏江之言認定長蘇就是林殊並且被夏江挑動覺得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時,景琰的反抗也引起了他的不滿。

再加上在金殿呈冤時,看到景琰也要求重審,並在他舉劍想殺長蘇時站到長蘇面前,他的怒意更高,甚至舉劍威脅要殺景琰。


梁帝說就算殺了景琰,還有其他的皇子可以取代他,以此來威脅景琰。然而在這裡他其實心中已經明白到就算如此,他的權力其實已經失去了。因為那一刻的朝堂上,所有人都站在了身為太子的靖王身邊。因此他最終只能丟下劍狼狽離去。

在面對梁帝的威脅時,景琰說了一句:「當年皇長兄沒有做過的事,兒臣也不會做。 」這句話靜妃也在後面跟他再說了一遍。梁帝對此還是很難相信,因為在他的內心,他從來沒有感受到兒子們對他的情感,而他自己也沒有對兒子應有的情感,他只有權力心。


梁帝和皇子們的關係,說到底也是缺乏情感交流的一種關係。這也是中式社會最常見的關係定位。父親的高高在上,加上權力慾的侵蝕,看不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情感交流,最終只能落在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的重重誤解之中。而這樣的關係,我們重複又重複地看到,什麼時候悲劇才能減少;又要到什麼時候,父才能知子,子也能知父?

2016年3月19日 星期六

<琅琊榜>之父不知子.談梁帝和皇子們的權力關係(1)

一直覺得<琅琊榜>中梁帝和他的幾個兒子之間的關係刻劃得很不錯,也帶出了中式社會裡君臣父子之間總是先君臣後父子,父權大過天的問題。

小說中對梁帝和他的皇子們的關係描寫得不算很深刻,但是在電視劇中卻展現得很不錯,尤其把梁帝因為權利而迷失了本心,並且失去對人應有的親情和信任的缺失刻劃得入本三分,讓人印象深刻。這份深刻其實也帶出了中式社會中由來已久,因為父權關係而引致的人與人之間情感缺失的問題。

<琅琊榜>的整個故事雖然是繞着赤焰的冤案來寫,但是梁帝這角色卻是此案的原由。若不是他對權力的執迷使他失去本心,他不會變得那麼多疑;若不是他的多疑使他無法相信人,就不會牽扯出後來種種因為權力爭鬥而產生的悲劇。




長蘇在最後面見梁帝時為祈王做了一番申訴,他把祈王在臨死前說的「父不知子,子不知父」這句話告訴梁帝,而這句話正正就是君臣父子的權利關係中的問題所在。

在中式社會裡,父權的存在,總是令人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而整個社會的意識裡,總是被教育着父權的絕對,一旦反抗和挑戰,就會被視為大不敬,而歷史上斑斑的血跡中父殺子這種父權養成的悲劇卻一直持續着沒有間斷。

劇中分別描寫了梁帝如何對待他的幾個兒子——祈王、太子、譽王和靖王。每一個皇子跟他之間的角力都看得出這種父權帶來的問題。


梁帝和太子

先談太子景宣。

這劇一開始就從譽王和太子的爭鬥談起,而這兩人之所以爭鬥不休,原因卻是出在梁帝為了平衡朝局的心態上。他之所以要平衡,一對一的制肘,是因為當年的祈王使他產生了恐懼,恐懼失去權力。 害怕再來一個他掌握不了的兒子會威脅到他的皇權,所以才要提拔譽王來制衡太子。

梁帝這種為保自己權位而耍的手段卻為兩個兒子埋下了之後的悲劇。

太子就如一般兒子對自己父親的期待那般,會希望能得到父親的認同,期望能有所作為來獲得父親的讚賞,尤其他並沒有特別出色到可以像祈王那般得到人們的認同時,他便更期望能成為父親心中特別的存在。可是梁帝給他的卻是一個敵手,一個隨時可以取代他的譽王。

太子的自卑在東宮事變中展露了出來。因為多次的失德和事敗,太子被禁足東宮,滿心的怨無處可發,才使得他在喪期時躲在東宮飲樂。喝醉的他便說出他的不滿,他說:

「父王總說我無德,如果不是父皇提拔了一個譽王來跟我做對,我能幹那些事嗎?父皇的德行就很好嗎?」

他的這番話讓梁帝聽見,當下其實是激怒了梁帝,使得他一度抽出蒙摯的劍想要衝進去砍他。只是在高湛和蒙摯的勸服下收了手,而梁帝對此也產生了一點疑問,當他跌下去被扶起來時便問了蒙摯一句:

「東宮如此怨憤,難道真是朕做錯了嗎?」



只是他的疑問卻仍沒有讓他察覺皇權為他帶來的問題,所以他還是處置了太子。親子的情感始終還是不及他對權力的戀棧。

太子的下場可以說是典型的君臣父子的衝突結果。東宮那一場戲在太子哭着看梁帝離開而結束,而這一幕也可看出梁帝對太子不算很重視的一種情感關係。


其實我覺得梁帝對太子的感情很淺,若不是因為寵愛越貴妃,他可能也不會立景宣為太子。所以他才沒有太多的傷感,就算有疑問,卻不太認為是自己的問題。



梁帝和譽王

太子求之不可得的認同在譽王身上也同樣發生,只是在劇情的展現中,梁帝其實是比較偏愛譽王的。或許因為譽王是比較嘴甜的兒子,很懂得討他歡心,很懂審時度勢,不會去觸碰梁帝的逆鱗,所以比較受寵。

在衞崢一案結束,私炮坊一案重提後,譽王被降為二珠親王,他本來已經沒有鬥志想要再戰了,卻因為知道自己是玲瓏公主的兒子後再度燒起奪位的欲望。這一段的劇情有趣的地方在於兩邊的不同述說。

這一邊梁帝和高湛提起譽王的生母,並且談及他對譽王的期待。梁帝說:

「景桓天資聰穎,從小就爭強好勝,人人都說,皇子中就數他最像朕,其實朕何嘗不是這樣覺得」






他還說:


「當初之所以升他為七珠親王,除了有制衡太子之心,朕也着實想看看,如果他的德行,能超越太子,這天下也就未嘗不能交到他的手上,擇賢而立啊」


可見他還是對譽王有所期待的。只是這份期待和認同,他卻從來沒有跟譽王提及,也從沒有在譽王面前表現出來,所以譽王根本無法了解這份期待。

譽王的疑問便在另一邊的鏡頭中呈現出來,他的一番自白充份帶出了譽王的失望:


「父皇,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你對我總是忽遠忽近,原來從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永遠不可能成為儲君,因為你絕對不可能讓一個有着滑族血液的皇子去繼承皇位。你對我最大的恩典,竟只是把我當成你的一顆棋子,從前壓制太子,現在制肘靖王。我還一直心存希望,無論我怎麼和景宣鬥,和靖王鬥,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違逆你,和你鬥……」





譽王的心傷,其實也是因為父子之間難以跨過的那道鴻溝,這種缺乏交心的父子關係說到底也是父權至上帶來的問題,為父的放不下身段,為子的也猜不到父親的心思,無法溝通的親子關係正正是我們的社會由來已久的問題。


其實劇中把梁帝和譽王之間的父子關寫得不錯,尤其在譽王謀逆失敗後梁帝去見他的那場戲,兩人之間互相質問的張力把父子間的衝突更為清晰地展現出來。



梁帝去見譽王時被質問他和玲瓏公主的事,梁帝一度流淚,為了無法跟兒子說清楚內心的感受而心傷。這點在後來他也曾跟紀王說到他的心痛。

而譽王質問他是否對玲瓏公主有所愧疚,其實是想知道在梁帝心中對他是否也有愧疚,然而梁帝的回答卻寒了他的心,梁帝說:


「一顆棋子,到了該捨棄之時,難道下棋的人還會憐惜不捨嗎?」

他的權力慾在此赤祼祼地展現在譽王面前,而他會如此跟譽王說其實也是因為他覺得譽王那麼像他,應該能明白他會做此選擇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想為自己開脫,尋求一種認同。這種為自己找籍口,認為自己沒錯的父權很常見。

只不過譽王還未到他這種程度,也因為那種赤祼的剖白而對父親絕望,也才會失控地吶喊出來。他的哭喊其實道盡了那種無望的父子關係。




其實我覺得譽王和梁帝的關係是寫父子情寫得最好的一段,從寵愛到背叛,君臣父子間想要親情卻得不到,想要相互理解卻心思各異,最終走向兩個極端的衝突刻劃得很好。


至於梁帝和祈王與靖王的關係下篇再談。

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琅琊榜>之文字與影像對比.之四「靖王的沒腦子」

看完整部劇再看小說,我覺得最讓人激動的更改應該就是靖王被長蘇駡沒腦子了。



這一場戲可以算是一個高潮,我相信觀眾從靖王被小新激怒,然後一路不聽人勸,執意要自己去救衞崢那段,情緒應該被牽動得很想一巴給他巴下去打醒他,而緊張的情緒就在長蘇的大吼之後才能放鬆下來,直到看到靖王總算把話聽進去,才真的放下一直懸着的心,靜觀後續的後展。這也是我初次看時的心情寫照。

靖王的斬鈴斷義,在小說裡是沒有的。小說中也有安撫勸說的段落,只是沒有這般激烈,尤其靖王在小說中可以算是偏向更冷靜更能一點就通的人。另外,靖王對長蘇雖然一開始比較反感,但卻隨着接觸日增而多了信任,對他的猜忌也逐漸減少。不過最主要還是小說沒有安排小新訴苦那一個手段去刺激靖王,少了這一點,靖王在和長蘇談救衞崢時能稍為穩住(雖然也差點翻臉),最終達成協議。

影劇為了讓靖王斬鈴、長蘇吼勸這一段更為合理,在改動上其實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尤其在改動一些伏筆上,雖不知是編劇刻意修改還是劇組討論出來的結果(看一些拍攝花絮的影片發現,有些改動是劇組自己討論出來的),但整體呈現出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當中有一個改動成了伏筆,使觀眾覺得靖王的確是不太懂長蘇,也使得後來他在小新招供後所說的缺乏信任和對長蘇的偏見變得合情合理。這個伏筆指的是要不要收服高湛這一點。

小說中提到,當梁帝發現太子在守孝期於東宮恣意飲宴奏樂玩樂而要封閉東宮時,蒙摯因為受了高湛的人情而建議靖王把高湛收服,但長蘇反對。長蘇反對的理由有三,而第三個就是體念靖王不想把靜妃捲入鬥爭的心情,這個好意在小說裡,靖王是自己明白的。


「蘇先生,既然高湛在陛下身邊如此重要,人又聰慧,先生為什麼不替靖王殿下想辦法收伏了他呢?」

「不行,」梅長蘇搖了搖頭,「一來高湛多年明哲保身的做法不會因為我們的拉攏而動搖,二來他離陛下太近了,要想收服他,難免會漏些機密弱點在他手上, 一個掌控不好,反而弄巧成拙。靖王殿下爭位,要走正道,要加強實力,爭取越來越多光明正大的支持。高湛雖然重要,卻也不是非他不可,何必如此貪心呢。再說 以這位高公公的為人,縱然不收伏也不會礙著我們什麼事。等將來殿下足夠強的時候,他不是我們的人也是我們的人了。」

蒙摯有些羞慚地擺著手,道:「算了,我實在太笨,不插嘴了,免得誤你們商量正事。這些話你不說我不覺得,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啊!」

一直安靜聽著的靖王此時也不禁一笑道:「你多問問也好,蘇先生有時不耐煩解釋,你這一問,我也清楚了好些。」

「我哪裡是不耐煩解釋,實在是殿下近來進益良多,我略略一提,你就明白了。既然已經明白,我還囉嗦那麼多干什麼?」

靖王緩緩收淡面上的笑意,正色道:「不過你不勸我收伏高湛的第三個原因,我倒真是明白。多謝先生了。」

他說出這句話,梅長蘇甚是意外,怔了怔,胸中一陣發暖,笑了笑轉過頭去,也沒說什麼。

收伏高湛固然有難度有弊端,但收伏之後能帶來的利益也是極為巨大的。讓梅長蘇最終決定不強求靖王到高湛身上打主意的最主要原因,確實是他沒有說出口的第三個。

那就是不想讓靜妃捲進去。

靖王畢竟不能太過頻繁入後宮去,因此無論是收伏高湛的過程中,還是收伏以後,都難免要通過靜妃實施某些行動。靜妃敏慧冷靜,並非沒有這個能力,但她素性恬淡,利用她進行陰詭之事,絕非靖王所願。

梅長蘇就是體貼到這一點,所以從來沒有要求靖王配合他在後宮翻弄任何的風波。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一直對此不發一語的靖王,心裡居然是明白他的好意的。 


劃線處看得出來靖王其實並不笨,他也是有點玲瓏心思,懂得長蘇的好意的,也因此,小說中沒有小新那一段,因為他知道長蘇不會讓靜妃遇險。

只是這一段在劇中卻改成了是靜妃告訴靖王當中的第三層好意。在第二十八集,靖王晉為親王後,添加了一場他和靜妃的對談,靜妃特意告訴他長蘇沒讓他收服高湛的好意。




因為是透過靜妃去點醒他這一點的,不是自己領會,所以在受到挑釁之後才會加深他的偏見,挑動他的不信任感。也變相讓這一幕成了後面靖王斷義的伏筆。

這個改動的用意是不是為了做這樣的伏筆我不能肯定,只是我在看的過程中覺得它像一個伏筆,也變相突出了靖王的執拗性格,加重了這個角色急躁倔強的形象,減低了他的聰明度。明明小說中評他也是個聰明人(笑)。

不過無論是小說的設定還是經過改動後劇情呈現出來的效果,我都覺得可以接受。小說有其流暢的地方,而電視劇有其高潮迭起之處,各有所長。可以用來比對,才是真正讓人覺得有趣之處。 而我也覺得劇情這樣的改動,在添加和刪減的過程裡,都顯示了劇組對此劇的認真。

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琅琊榜>之文字與影像對比.之三「林殊和梅長蘇」

文字描寫有時能把一個人一件事一些概念描繪詳細,一字一句讀下去可以讓人對事物有如從頭到尾白描了一次,不放過任何細節。這是文字優勝的地方。而影像雖然也可以有特寫,慢慢去展現箇中特點,卻也因為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無法做到完整的描繪。這也是為何喜歡文字的人常常嫌棄影像改編的原因。

在<琅琊榜>的改編裡也不免會有這樣的落差,只是較為重要或者較為動人的一些描寫卻沒有因為限制而被刪除,反而是以對白的方式把小細節呈現出來。讓影像也多了一些文字的意境在。

我比較喜歡的部份都在較為後面的段落,因為後面的改動比較多,有些重要的場面都是小說和影像差別比較大的改動,例如譽王謀逆,他親上戰場,小說裡他是留在京城遠控的;又如長蘇勸靖王別輕舉妄動去救衛崢,小說沒有戲劇那般激烈的阻勸;又如靖王對長蘇身份的懷疑和最終的揭曉,小說是靖王在和言侯交談中發現的,而戲中卻是夏江在梁帝面前逼長蘇承認而揭曉的。這些不同雖然對比較大,但格局卻不會有太多不適合之處。不過我想談的不是這點。

我感興趣的是在這些改動中,有些文字的描寫不免會被刪或是改動,然而有些描繪就算事件安排的發展不同,影像還是保留了那些描寫,並讓那些描寫恰當地出現。

比如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九安山那段,長蘇因為照顧聶鋒而發病,加深了靖王對他身份的懷疑,靖王在照顧他一夜後一早去求證靜妃。當他滿懷期待去求證,卻被否定後,他覺得自己是瘋了,竟把長蘇想成是小殊:


他接下來說: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幾乎就可以確認,他是小殊
 我居然以為他就是小殊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瘋狂的念頭
 小殊不會再回來了,就算回來,他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小殊當年是那般驕傲張揚,爭強好勝
 在戰場上銀袍長槍,呼嘯往來,從不知寒冬為何物



 而梅長蘇呢?他總是低眉淺笑,算計人心
 他總是擁裘圍爐,沒有一絲鮮活之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把他們兩人想在了一起」


劃線那兩段突出了靖王內心的懷疑,他內心對小殊的熟悉總是在梅長蘇的身上感受到,只是梅長蘇另外那些讓他陌生的感覺卻又在在否定了他的熟悉感,這兩段形容從他口中說出來,使這場戲更能突顯他內心的那種矛盾。


這兩段在小說中其實並不是出現在這裡,而是出現在靖王知道真相後。小說裡寫到靖王成為太子並且開始代梁帝監國後,他為了解決皇親國戚減俸之事找紀王和言侯商量。與言侯在閒聊之際,才知道林殊的父親曾以「石楠」為名行走江湖,才發現梅長蘇就是小殊。

這個發現令他震驚,於是迫不及待跑出東宮,騎馬往蘇宅去,可是在快到時又突然勒馬不再往前,反而往回走。從後追上他的蒙摯問他為何回頭時,他表示明白長蘇的苦衷,所以不想讓他煩惱,於是又回轉。在回頭的路上,小說描繪他內心的疑問和想法時是這樣寫的: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到底該如何形容,若是欣喜於好友的倖存,那為什麼會有想拔刀剖開胸膛的鬱悶?但要是怨憤他刻意的隱瞞,那又為什麼心中疼惜難忍到幾乎無法呼吸?

林殊是誰?林殊是他驕傲張揚、爭強好勝,從不肯低頭認輸的知交好友,是那銀袍長槍、呼嘯往來。從不識寒冬雪意為何物的小火人,是喜則雀躍、怒則如虎,從未曾隱藏自己內心任何一絲情感的赤焰少帥……

可梅長蘇又是誰呢?他低眉淺笑。語聲淡淡,沒有人能看透他所思所想;他總是擁裘圍爐。閃動著沉沉眸色算計險惡人心;他的臉色永遠蒼白如紙。不見絲毫鮮活氣息,他的手指永遠寒冷如冰。彷彿帶著地獄的幽涼。

他就像是一團熊熊烈火被撲滅後餘下的那一抹灰燼,雖然會讓人聯想到曾經存在過的那團火焰,卻再也沒有火焰的灼灼熱量和舞動的姿態。

蕭景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去想像這個變化的過程,一想,就是比無星無月的夜色還要深沉黑暗的痛苦。


劃線的地方就是劇中呈現在上面那場戲的台詞,只是小說是放在他知道真相時用來表現他的複雜心情。除了突顯靖王的震驚,也側寫了梅長蘇這一路走來的艱苦。

兩段相同的文字雖然用詞一樣,但在小說和電視劇中所要呈現的功能卻不同,展現了兩種效果。

其實除了這一段,<琅琊榜>在好些改編的地方都用了類似的手法,把一些有用的描寫,寫成台詞讓演員說出來,有的放在相近的段落,有的放在不同的地方,呈現不同的效果,但是卻也保留了文字中有意思的描繪。當中的巧思,為影像增添了文字的意境;相反而言,也讓文字有了新的展現。

相輔相成,對讀者和觀眾來說,都增添了可咀嚼的地方。